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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文西密碼 THE DA VINCI CODE-3
「因為維特魯威人?」「是的,還有字母P‧S。」「Post Script——附言?「她搖搖頭。「P‧S是我的名字的首字母。」「但你的名字是蘇菲‧納佛——Sophie Neveu。」她把臉轉到一邊。「P‧S是我和他住在一起時他給我起的綽號。」她紅著臉說,「它代表Princess Sophie——蘇菲公主。」蘭登默不做聲。「很傻的,我知道,」她說,「但那是多年以前的事了。我那時還是個小姑娘。」「你還是個小姑娘時就認識他?」「太熟悉他了,」她動了感情,淚水奪眶而出。「賈克‧索尼耶是我祖父。」第十四章「蘭登在哪裡?」法舍吐掉最後一口煙回到指揮部時問道。「還在男洗手間,長官。」科萊中尉已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法舍咕噥道:「看得出,他在磨時間。」局長從科萊肩頭上方觀察那個衛星定位點。科萊幾乎能聽到車輪已經轉了起來。法舍努力克制住自己,不去檢查蘭登。最理想的是,觀察的對象被給予最充足的時間和自由,以便引誘他獲得一種虛假的安全感。蘭登得自願回來。然而,差不多有十分鐘了。太長了。「蘭登有可能覺察到我們了嗎?」法舍問。科萊搖頭說:「我們還可以看到男衛生間裡有些小的移動,所以衛星定位跟蹤器顯然還在他身上。或許他感到不舒服?如果他發現了跟蹤器,他會扔掉它,試圖逃跑的。」法舍看了一下表說:「很好。」法舍還是顯得非常專注。整個晚上,科萊都感到局長有一種不同於往常的緊張心情。通常在壓力下,他都顯得事不關己的樣子,非常冷漠,但今晚法舍似乎是動了感情,好像是他個人的事情。也難怪,科萊心裡想。法舍太需要拘捕這個傢伙了。最近部長們和媒體越來越公開批判法舍太過分的策略、與大國使館的衝突以及在新技術的投入大大超過預算等。今夜,他將利用高科技準確地逮捕一位美國人。這將會讓那些批判他的人閉嘴,也有助於他在退休前穩坐自己的位置,以便退休時可以拿到不菲的退休金。老天爺知道,他需要這份退休金,科萊想。法舍對高技術的狂熱使他在職業上和自身上都受到了很大的傷害。謠傳在幾年前的技術熱中,法舍把自己所有的積蓄都投了進去,結果血本無歸。但法舍是最要面子、最不認輸的人。今夜還有足夠的時間。蘇菲‧納佛的莫名其妙的干擾,雖然算倒霉,但只是一個小波折,很快就過去了。她現在已經走了。法舍還有牌出。他會告訴蘭登他的名字被寫在受害者身旁的地板上。附言:找到羅柏‧蘭登。那美國人對這個小小證據的反應將會說明一切。「局長,」一個中央司法警察從辦公室裡喊道,「我想你還是接一下這個電話。」他正拿著聽筒,顯得非常不安。「誰打的?」法舍問。那警察皺了一下眉。「是我們密碼破譯部主任。」「說了什麼?」「是關於蘇菲‧納佛的,長官,好像出了點問題。」第十五章正是時候。奧迪車裡出來後,塞拉斯感到渾身是勁,晚風輕拂著他寬大的教士服。不斷變換的風在吹著。他知道他手頭的這個任務需要更多的精細而不是暴力,所以把手槍留在了車裡。這把十三轉的赫克勒‧克奇USP40型手槍是導師提供的。教堂前廣場上這個時候沒有什麼人了,唯一能見到的是聖敘爾皮斯教堂廣場遠處的一兩個向夜遊客們展示各自器物的十幾歲的妓女。她們已發育的身體引得塞拉斯兩股間產生一種放肆的衝動。那種慾望轉眼便煙消雲散。十年了,塞拉斯完全克制住自己的性慾,甚至連自慰也不曾有過。這是路途。他知道為信守主業會教義,他犧牲了許多東西,但他得到的回報更多。宣誓要獨身和放棄個人的全部財產幾乎算不上什麼犧牲。如果考慮到他以前的貧窮和在獄中忍受的性恐怖,獨身實在是沒什麼不好。此刻,自從被捕、被押送到安道爾的監獄以來,他還是第一次回到法國。 你能忍耐多少痛苦,你就有多少信仰,導師曾經這樣告誡過他。塞拉斯可沒少忍受痛苦,他非常急於向導師證明自己。導師曾告訴他,他的所作所為都是經一個更偉大的力量授權的。「主業會,」塞拉斯用西班牙語小聲嘮叨著,並開始向教堂入口處走去。他在門廊巨大的陰影裡停了下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直到此時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要做什麼,裡面有什麼在等著他。拱頂石!它將引導我們走向我們最終的目標。他舉起煞白的拳頭,在門上猛捶了三下。過好一會兒,那巨大的木門的門栓開始鬆動。第十六章法舍什麼時候才能揣度出自己並沒有離開羅浮宮,蘇菲不得而知。看著蘭登的窘態,她也開始懷疑把他逼到男廁所的一角,是否是恰當之舉。她的腦海中浮現出祖父屍體的樣子,像一隻展翅的老鷹而又一絲不掛。曾幾何時,祖父是她生活中最重要的人,但奇怪的是,她現在卻並不為祖父之死感到悲傷。他們已成了陌路人,他們的關係在一個三月的夜晚就決裂了。那件事發生在十年前,當時蘇菲二十二歲。正在英國一所研究生院讀書的蘇菲提前幾天回到了家,目睹了祖父所做的一些事情,而這些事是她不應看到的。那天她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不是我親眼所見……震驚而蒙羞的蘇菲不接受祖父煞費苦心的辯解,立即帶著自己的積蓄搬了出去,找了間小公寓與幾個人合住在一起。她發誓永遠也不向別人提起她的所見所聞。祖父又是寄明信片又是寄信,想盡一切辦法要與她取得聯繫,乞求蘇菲給他一個當面解釋的機會。如何解釋?蘇菲僅做了一次回復——讓祖父不要再打電話給她,也不要在公眾場合等她。蘇菲擔心他的解釋會比事情本身更可怕。令人難以置信的是,祖父一直沒有放棄努力。如今,蘇菲衣櫥抽屜裡還原封不動地存放著十年來祖父寫給她的信。祖父恪守承諾,滿足蘇菲的要求,再也沒有打電話給她。直到今天下午。「蘇菲嗎?」祖父的聲音從留言機中傳來顯得格外蒼老。「很久以來,我一直尊重你的意願……我也不願打這個電話,但我必須告訴你,可怕的事情發生了。」這麼多年以後,又一次聽到祖父的聲音,蘇菲站在公寓的廚房裡不寒而慄。祖父溫柔的聲音帶回了許多童年的美好回憶。「蘇菲,請聽我說。」祖父用英語說道。蘇菲小時候,祖父就對她說英語。在校練法語,在家練英語。「你應該理智起來。讀過我給你寫的那些信了嗎?你還不明白嗎?」他停了一下,接著說,「我們必須立刻談一談。請滿足祖父的這個願望。立刻打電話到羅浮宮來找我。我認為你我的處境都極其危險。」蘇菲目不轉睛地望著留言機。危險?他在說什麼?「公主……」不知是出於什麼樣的感情,祖父的聲音哽咽了。「我知道我對你隱瞞了一些事情,這讓我失去了你的愛。但這次是為了你自身的安全。現在,你必須知道真相。求你了,我必須告訴你關於你家庭的事實。」突然,蘇菲緊張得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我的家庭?蘇菲四歲的時候就失去了雙親。他們乘坐的汽車從橋上掉入水流湍急的河裡。蘇菲的祖母和弟弟也在車上。這樣,蘇菲的整個家庭在剎那間就不復存在了。她有一箱的剪報可以證明這件事。蘇菲沒有料到,祖父的話在她內心深處激起了一陣渴望。我的家庭!轉瞬間,無數次將兒時的蘇菲驚醒的夢又浮現在她眼前:我的家人還活著!他們要回家了!但這個夢已經漸漸地消失,漸漸地被淡忘了。蘇菲,你的家人死了。他們再也不會回來了。「蘇菲……」留言機中傳來祖父的聲音,「為了告訴你真相,我等了很久。我等待著一個合適的時機,可是現在不能再等了。你聽到留言後,立即打電話到羅浮宮來找我。一整晚我都會在這裡等你。我擔心我們的處境都很危險。你需要知道很多東西。」留言結束了。蘇菲默默地站在那裡,幾分鐘後才停止了顫抖。她琢磨著祖父的留言,猜測著他的真正意圖,想到了一種可能:這是個圈套。顯然,祖父迫切地想見到她,並動用了一切伎倆。蘇菲對他更加厭惡起來。蘇菲懷疑是因為他患了絕症,而不擇手段地讓蘇菲去見他最後一面。如果真是這樣,他找這樣的理由倒是很聰明。蘇菲沒有打電話,也根本沒有這個打算。但是現在,她的想法受到了質疑。祖父在其掌管的博物館裡被謀殺了,還在地板上寫下了一串密碼。她可以肯定,這是為她留下的密碼。蘇菲雖然還不清楚密碼的含義,但她肯定密碼的神秘性本身就可以證明這是為她而留的。賈克‧索尼耶是個密碼、拼字遊戲和謎語的愛好者,由他撫養長大的蘇菲自然對密碼學充滿了熱情,並且在這方面頗具天賦。無數個星期天,他們曾在一起做報紙上的密碼遊戲和拼字遊戲。十二歲的時候,蘇菲已經可以獨立地完成《世界報》上的拼字遊戲了。祖父讓她做更難的英語拼字遊戲、數字謎語和密碼替換,蘇菲也將它們統統完成。後來,蘇菲將她的愛好變成了職業,成為了司法部門的一名密碼破譯員。今晚,作為密碼破譯員,蘇菲佩服祖父僅用一個簡單的密碼就把兩個完全陌生的人聯繫在了一起——他們就是蘇菲‧納佛和羅柏‧蘭登。可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呢?不幸的是,從蘭登那迷惑的眼神中,蘇菲看得出這個美國人也和她一樣,為此大惑不解。第十七章她再次逼問道:「你和祖父計劃在今晚會面,你們打算談些什麼?」蘭登摸不著頭腦。「他的秘書安排了這次會面,但沒有告訴我有什麼特別的原因,我也沒問。」蘇菲不接受這樣的解釋。這樣的聯繫太牽強。祖父比任何人都瞭解異教聖像。再說,他是個注重隱私的人,不會隨便找個美國教授就聊上天,除非有什麼重要的原因。蘇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進一步試探道:「今天下午祖父打電話給我,說他和我的處境都極其危險。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蘭登那雙蔚藍的眼睛籠罩上了一層憂慮。「我不知道,但從已經發生的事情看來……」蘇菲點了點頭。想到今晚發生的事情,她當然會很害怕。她絞盡腦汁,也不能理解今晚發生的一切。她向廁所盡頭那扇裝著小塊平板玻璃的窗戶走去,默默地透過嵌在玻璃中的警報網向外望去。他們離地面很遠——至少有四十英呎。她歎了口氣,舉目凝望窗外巴黎眩目的景色。左邊,在賽納河的對岸,聳立著燈光閃耀的埃菲爾鐵塔;正前方,是凱旋門;右邊,在蒙馬特山丘的上方,可以看見聖心堂別緻的圓形屋頂,那光滑的石頭閃耀著白色的光芒,使整個建築看上去像一座華麗的聖殿。這裡是德農館的最西端。卡爾賽廣場上南北向的交通幹線與這裡平行,它們與羅浮宮的外牆之間只隔著一條人行道。德農館下方的街道上,夜間送貨的卡車隊停在那裡,悠閒地等候著信號燈變色。那些閃亮的車燈似乎在用嘲弄的眼神沖蘇菲眨眼。「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蘭登說著,走到她的身後,「很顯然,你的祖父試圖告訴我們些什麼。很遺憾,我幫不上什麼忙。」蘇菲從蘭登低沉的聲音中感覺到了他內心的遺憾。雖然他遇到了許多麻煩,但很顯然,他希望助蘇菲一臂之力。蘇菲轉過身來,想道:他果然具備教師的素養。蘇菲是從警署的嫌疑人調查記錄中瞭解到他的基本情況的。他是尊重事實的學者。我們有共同點,蘇菲想道。作為一名密碼破譯員,蘇菲的工作就是從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數據中提取出含義。今晚,蘇菲所能作出的最好猜測就是蘭登擁有她迫切想得到的訊息,無論蘭登本人是否意識到這一點。蘇菲公主,去找羅柏‧蘭登。祖父所傳達的訊息非常明瞭。蘇菲需要更多與蘭登共處的時間,需要思考問題的時間,需要與他一起破解這個謎團的時間。不幸的是,沒有時間了。蘇菲凝視著蘭登,終於想出了個主意。「伯居‧法舍隨時都可能將你逮捕。我能幫你逃出博物館。但我們必須現在就行動。」蘭登吃驚地睜大眼睛:「你想讓我逃跑?」「這是明智之舉。如果現在法舍逮捕了你,你就得在法國監獄呆上幾個星期。與此同時,法國警署和美國大使館會開始爭論由哪個國家來審判你。但如果我們現在逃出去,設法逃到美國大使館,美國政府就可以保護你的權利。與此同時,我們可以想辦法證明你與這樁謀殺案無關。」蘭登毫不動搖。「算了吧!法舍在每個出口都布下了警衛!就算我們不被打死,逃了出去,這也只會更讓人覺得我是有罪的。你應該告訴法舍,地上的訊息是為你而留的,你祖父寫下我的名字並不是為了告發我。」「我會這樣做,」蘇菲急切地說,「不過那要等你安全地進入美國使館。使館距這裡只有一英里,我的車就停在博物館外面。在這裡與法舍周旋幾乎沒有勝算。你沒看到嗎?法舍將找出你的罪證作為今晚的任務。他之所以推遲逮捕,是想觀察你的行為,希望你的某些言行能讓他的指控更有力。」「不錯。就比如說逃跑!」蘇菲毛衣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可能是法舍。她把手伸進口袋,關掉了手機。「蘭登先生,」她急切地說,「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它將決定你的整個未來。地板上的文字顯然不是你的罪證,但法舍已經宣稱你就是他要抓的人。你能找出他為你定罪的理由嗎?」蘭登沉默了片刻,說道:「不能。」蘇菲歎了口氣,顯然法舍故意說謊。蘇菲無法想像這是為什麼,但這不是眼前的問題。事實就是伯居‧法舍決定不惜一切代價,要在今晚將蘭登投入大牢。但是,蘇菲需要蘭登。這樣的兩難境遇使蘇菲得出了一個結論:我得讓蘭登去美國大使館。蘇菲轉向窗戶,透過平板玻璃中鑲嵌的警報網,從令人暈眩的四十英呎高處俯視馬路。要是蘭登從這麼高的地方跳下去,至少也會摔斷腿。但不管怎樣,蘇菲已經做了決定。無論蘭登是否情願,他必須逃出羅浮宮。「你說她不接聽是什麼意思?」法舍看上去並不相信。「你打的是她的手機,沒錯吧?我知道她帶著呢。」科萊已經打了好幾分鐘電話,試圖找到蘇菲。「可能手機沒電了,或者是她把鈴聲關了。」接到密碼破譯部門局長的電話後,法舍就一直憂心忡忡。掛上電話,他大步走到科萊跟前,要他打電話找到蘇菲警官。現在,科萊沒有打通電話,法舍急得像頭困獸,在屋裡踱來踱去。「密碼破譯部門說什麼?」科萊冒失地問。法舍轉過身來:「告訴我們他們沒有找到『嚴酷的魔王』和『瘸腿的聖徒』的出處。」「就講了這些?」「不,還告訴我們他們剛剛確認那串數字是斐波那契數列,但他們懷疑那串數字並無含義。」科萊迷惑了。「但他們已經派蘇菲警官來告訴過我們了。」法舍搖了搖頭:「他們沒有派蘇菲警官來。」「什麼?」「局長說,接到我的命令後,他叫來全隊的人看我電傳過去的圖片。蘇菲警官趕來後,看了一眼索尼耶和密碼的照片,就一言不發地離開了辦公室。局長說,他沒有對蘇菲的行為產生疑問,因為她的不安情緒是可以理解的。」「不安?她沒有看過死者的照片嗎?」法舍沉默了片刻。「眾所周知,蘇菲‧納佛是賈克‧索尼耶的孫女。我原來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局長也是在一名同事的提醒下才想起來的。」科萊無言。「局長說,蘇菲從來沒有向他提起過索尼耶,這可能是因為她不想因為有這樣一位有名的祖父而受到優待。」無疑,她為那張照片感到不安。讓一個年青女子去破解死去的家人所留下的密碼——科萊簡直無法相信還有這樣不幸的巧合。而且,她的行為也不合常理。「但她顯然認出了那串數字是費波那契數列,因為她這樣告訴過我們。但我不明白她為什麼默默地離開辦公室,而不把她的發現告訴任何人。」科萊想,這件怪事只有一種解釋:薩尼爾在地板上寫下一串數字密碼以期讓密碼破譯員也參與到案件的調查中來,這樣他的孫女也自然有機會參與其中。其餘的訊息,薩尼爾是否會通過某種特殊的方式與其孫女交流?如果是這樣,薩尼爾要告訴她些什麼呢?蘭登又是如何被捲入的呢?科萊還沒來得及深思,一陣警報打破了博物館的沉寂。警報聲聽上去是從藝術大畫廊中傳來的。「警報!」一名警官看著羅浮宮安全中心的反饋訊息,叫道。「藝術大畫廊!男廁所!」法舍迅速轉向科萊,問道:「蘭登在哪裡?」「還在男廁所!」科萊指著電腦螢幕上閃爍的小紅點說道。「他一定打破了窗戶玻璃!」科萊知道蘭登不會走遠。雖然,巴黎消防法規規定公共建築離地十五米以上的窗戶要安裝可以打破的玻璃,以備火災時人們逃生之用,但如果不借助鉤子或梯子,從羅浮宮二樓的窗戶跳出去則無異於自殺。再說,德農館最西端的下方既沒有樹也沒有草可以起緩衝作用。廁所的下方,距羅浮宮外牆幾米遠,就是兩車道的卡爾賽廣場。「我的天哪!」科萊看著螢幕叫道:「蘭登在向窗沿移動!」這時,法舍已經開始行動了。他從肩上的槍套裡抽出馬努漢MR93左輪手槍,衝出了辦公室。科萊仍大惑不解地盯著螢幕。小紅點移動到了窗戶的邊緣,然後出人意料地移出了建築的邊界。將會發生什麼?他感到很驚奇。蘭登是站到了窗沿上還是——「我的天!」看著小紅點迅速遠離了建築物邊界,科萊吃驚得跳了起來。信號抖動了一陣,忽然停在了距建築物約十碼遠的地方。科萊手忙腳亂地操作著電腦,調出了一幅巴黎街區地圖,又重新調整了一下。「全球定位系統」。這樣,只要把畫面拉近放大,他就可以看到信號所在的確切地點。小紅點不動了。它停在卡爾賽廣場的中心一動也不動。蘭登跳了下去。第十八章法舍沿著藝術大畫廊全速奔跑。這時,科萊的聲音從無線電對講機中傳來,蓋過了遠處的警報聲。「他跳下去了!」科萊喊道,「我這裡的顯示表明信號已經到卡爾賽廣場上去了!出了廁所的窗戶!現在它一動也不動!天哪,蘭登剛才自殺了!」法舍聽到了科萊的喊話,但覺得這不合常理。他繼續奔跑。畫廊似乎沒有盡頭。當飛奔過薩尼爾的屍體時,他把目光投向了遠處德農館盡頭的隔板。警報越來越響了。「等一下!」科萊的聲音又從對講機裡傳來,「他在動!天哪,他還活著!蘭登在動!」法舍一邊繼續奔跑,一邊埋怨著畫廊太長。「蘭登的動作更快了!」科萊繼續叫道。「他正沿著卡爾賽廣場的街道逃跑。等一等……他正在加速。他跑得太快了!」來到隔板前,法舍蜷身從間隔中鑽了過去。他看到了廁所門,沖那裡跑了過去。此時,對講機的聲音幾乎被警報聲蓋過了。「他一定是在車上!我想他是在車上!我無法——」當法舍最終舉槍衝進男廁所時,科萊的聲音完全被警報聲淹沒了。頂著刺耳的警報聲,他掃視了一下這裡。隔間都是空的。廁所裡沒有人。法舍立即將目光轉向了廁所盡頭那扇被打碎的玻璃窗。他跑到玻璃缺口處,順著窗沿向下望去,蘭登已經無影無蹤了。法舍無法想像有人可以冒險表演出這樣的特技。真的有人從這麼高的地方跳下去,那麼他不死也得重傷。警報聲終於停了下來,法舍又可以聽見對講機裡的聲音了。「向南移動……更快了……正由卡魯索橋橫穿塞納河!」法舍扭頭向左看,只見卡魯索橋上唯一的車輛是一輛拖掛著兩節車廂的大卡車,它正朝南行駛,遠離羅浮宮。車廂沒有頂,上面覆蓋著塑料布,整個卡車就像一台大吊車。法舍恍然大悟。幾分鐘前,這輛卡車可能正停在廁所窗戶的下方等紅燈。一次瘋狂的冒險,法舍想。蘭登不可能知道塑料布下放的是什麼。如果卡車運送的是鋼鐵,怎麼辦?要是水泥呢?或者是垃圾?從四十英呎高處跳下?簡直是瘋了。「紅點改變方向了!」科萊叫道。「它向右轉,上了聖佩勒斯橋。」科萊已通過無線電對講機將警員調出了羅浮宮,派他們用巡邏車追擊。法舍知道,一切都該結束了。幾分鐘內,他手下人就會將卡車包圍。蘭登無處可逃。法舍收起槍,走出廁所,通過對講機對科萊說:「把我的車開過來。逮捕他時,我要在現場。」法舍一邊沿著藝術畫廊向回小跑,一邊猜想著蘭登跳下去後是否還活著。但這無關緊要。蘭登逃跑,罪名成立。在距廁所約十五碼遠的地方,蘭登和蘇菲站在藝術畫廊的黑暗中。他們的背緊緊地靠著分隔廁所與畫廊的隔板。當法舍拿著槍從他們身邊衝過,奔向廁所的時候,他們差點兒被發現。六十秒之前的那一幕:蘭登站在男廁所裡,拒絕為了莫須有的罪名而逃跑。蘇菲則看著窗戶,審視著鑲嵌在平板玻璃裡的警報網。然後,她向下瞅了一眼,好像在估摸著廁所到地面的距離。「瞄準一個小目標,你可以離開這裡。」她說。目標?蘭登不安地朝窗外望去。街道上,一輛拖著兩節車廂的八輪大卡車正在窗戶的正下方等待信號燈變色。卡車裝載的巨大貨物上鬆鬆垮垮地覆蓋著藍色的塑料布。蘭登猜想蘇菲是想讓他跳下去,真希望她能斷了這樣的念頭,想些別的辦法。「蘇菲,我不可能跳下去——」「把跟蹤器拿出來。」迷惑不解的蘭登伸手在口袋裡摸索了一陣,找出了那個小金屬扣。蘇菲拿過跟蹤器,大步走向水池。她抓起一塊厚厚的肥皂,把跟蹤器放在上面,然後用拇指將跟蹤器壓入了肥皂。跟蹤器嵌入肥皂後,她將洞口捏上,把跟蹤器嚴嚴實實地封在了肥皂裡。蘇菲將肥皂遞給蘭登,從水池的下方取出一個圓柱形的垃圾桶。還沒等蘭登提出異議,蘇菲就抱著垃圾筒,像公羊一般向窗戶衝去。她用垃圾桶的底部猛擊窗戶的中心部位,將玻璃砸碎。震耳欲聾的警報聲響了起來。「把肥皂給我!」蘇菲的聲音在刺耳的警報聲中依稀可辨。蘭登迅速地將肥皂遞給她。蘇菲拿著肥皂,看了看停在下面馬路上的八輪卡車。目標是一塊大而靜止的塑料布,離建築物的外牆還不到十英呎。信號燈即將變色的時候,蘇菲深吸了一口氣,將肥皂向窗外扔去。肥皂落向卡車,掉在塑料布的邊緣,又滑到了貨箱裡面。正在這時,綠燈亮了。「恭喜你,」蘇菲邊說邊把蘭登朝門口拉。「你剛剛逃出了羅浮宮。」蘇菲和蘭登離開男廁所後,就躲在隔板邊的陰影中,而法舍就從他們的身邊跑過。現在,警報聲停了,法舍可以聽見警車拉響的警笛聲正離羅浮宮遠去。全體警察都離開了。法舍也已經匆匆地離去。羅浮宮空蕩蕩的。「藝術大畫廊裡有一段大約五十米長的緊急樓梯通道,」蘇菲說,「現在警衛走了,我們可以離開這裡了。」蘭登決定保持沉默,因為他看出蘇菲要比他聰明得多。第十九章據說,在巴黎,聖敘爾皮斯教堂的歷史最為奇異。它是在一座古廟的廢墟上建立起來的,而那座古廟原先是為埃及女神愛塞絲而修建的。聖敘爾皮斯教堂的建築風格與巴黎聖母院的風格極其相似。這座教堂曾主持過馬爾‧德‧薩特和波德萊爾的洗禮儀式和雨果的婚禮。它的附屬神學院見證過一段異教發展史,曾被作為許多秘密團體的地下集會場所。今晚,聖敘爾皮斯那洞穴般幽深的中殿寂靜得好似一座墳墓。傍晚人們焚香時殘留的氣味,是這裡唯一的一絲生氣。當桑德琳嬤嬤將塞拉斯領進教堂時,塞拉斯從她的舉止中感覺到了不安。他並不感到奇怪。人們看見他的樣子都會覺得不舒服,塞拉斯對此早已習以為常了。「你是美國人吧,」她說。「我出生在法國,」塞拉斯回答道,「在西班牙入教,現在在美國學習。」桑德琳嬤嬤身材矮小,目光安詳。「你第一次來這個教堂吧?」「以前沒來過,我想這就是個罪過。」「白天時,她看上去更美麗。」「我相信。無論如何,感謝您這麼晚還讓我進來。」「院長下了命令。你肯定有一些有權勢的朋友吧。」你一無所知,塞拉斯想。當塞拉斯在桑德琳嬤嬤的引導下沿著走道前行時,他為中殿的樸素感到驚訝。這裡沒有巴黎聖母院裡那種色彩繽紛的壁畫,也沒有光彩奪目的聖壇,更沒有用來取暖的柴火。聖敘爾皮斯讓人感到荒涼而寒冷,讓人回想起西班牙禁慾者的大教堂。由於缺乏裝飾,大殿顯得更加空曠。塞拉斯仰望著拱頂,覺得自己彷彿置身於許多倒扣著的船身下。這個樣子正合我意,塞拉斯想。兄弟會的人就要翻船了,他們都將永沉海底。塞拉斯迫不及待地想開始執行他的任務,希望把桑德琳嬤嬤支開。雖然塞拉斯可以輕而易舉地廢了這個矮小瘦弱的女人,但他已經發過誓不在迫不得已時絕不使用暴力。她也不知情,兄弟會將楔石藏在她所在的教堂,這也不是她的錯。她不應該為別人的罪過而受到懲罰。「真不好意思,我把您吵醒了。」「沒關係。你剛來到巴黎,不應該錯過到這裡的機會。你對教堂的建築感興趣,還是對教堂的歷史感興趣呢?」「嬤嬤,其實我只是為信仰而來的。」嬤嬤高興地笑了起來。「這還用說?不過,帶你從哪裡開始參觀呢?」塞拉斯注視著聖壇。「不用參觀了。您不必這麼客氣。我可以自己逛逛。」「沒關係,反正我已經醒了。」嬤嬤說。這時,他們已走到了教堂的前排座位,距聖壇不足十五碼遠了。塞拉斯停住了腳步,轉過龐大的身軀,面對著嬤嬤。他可以感覺到嬤嬤正畏懼地看著他那發紅的眼睛。「嬤嬤,請原諒我的粗魯。我不習慣走進教堂這樣神聖的地方就四處閒逛。我想在參觀前獨自做一下禱告,您不介意吧?請您回去睡覺吧!我可以獨自欣賞一下您的聖殿,然後自己離開。」桑德琳嬤嬤猶豫了一下,說:「哦,當然不介意。我在後排座位上等你。」塞拉斯將他那柔軟而又厚重的大手放在嬤嬤身上,俯視著她,說道:「嬤嬤,把您吵醒我已經很不好意思了,再不讓您去睡覺更是過意不去。請您回去睡覺吧!我可以獨自欣賞一下您的聖殿,然後自己離開。」嬤嬤看上去很不安。「你肯定自己不會有種被遺棄般的孤獨嗎?」「不會的。禱告是一個人享受的快樂。」「那你就自便吧。」塞拉斯將手從她的肩膀上移開。「睡個好覺,嬤嬤。願上帝保佑你平安。」「也保佑你平安。」桑德琳嬤嬤朝樓梯走去。「走的時候一定要把門關緊。」「我一定會的。」塞拉斯看著桑德琳嬤嬤爬上了樓梯,消失在他的視線中。然後,他轉過身來,跪在前排的座位上。親愛的上帝,我今晚的工作是為您而做的……桑德琳嬤嬤蹲在聖壇上方的唱詩班站台的陰影中,透過欄杆,靜靜地注視著獨自跪在下方的那個偽裝的修道士。突然襲上她心頭的恐懼使她難以平靜。剎那間,她覺得這個神秘的來訪者可能就是兄弟會提醒她要注意的敵人,可能今晚她必須執行多年來她一直肩負著的使命。她決定躲在黑暗中,觀察他的一舉一動。第二十章蘭登和蘇菲從陰影中走了出來,躡手躡腳地沿著空蕩蕩的藝術大畫廊向緊急樓梯通道走去。蘭登邊走邊覺得自己好像在做一個智力遊戲。眼前的問題很棘手:司法局長要給我扣上兇手的罪名。蘭登低聲問蘇菲:「你認為地上的訊息會不會是法舍留下的?」蘇菲頭也不回地說:「不可能。」蘭登沒有她那麼肯定,又說道:「看上去他一心想把罪名加在我身上。也許他認為在地上寫上我的名字會有助於他的指控?」「那麼斐波那契數列呢?還有P‧S‧?還有達文西和女神的象徵意義?那一定是我祖父留下的。」蘭登知道她說得對。五角星、《維特魯威人》、達文西、女神以及斐波那契數列——這些線索的象徵意義完美地結合在一起。聖像研究者會把這稱為一個連貫的象徵系統。所有的一切結合得天衣無縫。蘇菲補充說:「今天下午,祖父打電話給我。他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我。我肯定,為了讓我知道這些重要的事情,他臨死時在羅浮宮留下了這些訊息。他認為你可以幫助我弄清這些重要的事情。」蘭登皺起了眉頭。啊,嚴酷的魔王!噢,瘸腿的聖徒!他真希望,為了蘇菲也為了自己,他可以破解這則密碼的含義。毫無疑問,從他第一眼看到密碼起,事情就變得越來越不妙。他從廁所的窗戶「假跳」出去,會給法舍留下更壞的印象。不過,也許可讓這位法國警察局的局長感受一下追逐並逮捕一塊肥皂的幽默。「我們離樓梯口不遠了。」蘇菲說。「密碼中的數字是否是破解另幾行訊息的關鍵呢?有這種可能嗎?」蘭登曾經研究過一系列培根的手稿,那裡邊記錄的一些密碼就為破譯其他的密碼提供了線索。「一整晚,我都在想這些數字。加、減、乘、除,都得不出什麼有含義的結果。從純數學的角度來看,它們是隨機排列的。這是一串亂碼。」「但它們是斐波那契數列的一部分。那不會是巧合。」「當然不是巧合。祖父要借助斐波那契數列給我們一些提示——就像他用英語來書寫訊息、模仿他最喜愛的藝術作品中的畫面和擺出五角星形狀的姿勢一樣。這只是要引起我們的注意。」「你知道五角星形狀的含義嗎?」「知道。我還沒來得及告訴過你,小時候,五角星在我和祖父之間有特殊的含義。過去,我們常玩塔羅牌,我的主牌都是五角星的。我知道那是因為祖父洗牌時作弊,但五角星成了我們之間的小笑話。」蘭登打了個冷戰。他們玩塔羅牌?這種中世紀意大利的紙牌隱含著異教的象徵體系,蘭登曾在他的新手稿中花費了整章的篇幅來講述塔羅牌。塔羅牌由二十二張紙牌組成,包括「女教宗」、「皇后」、「星星」等。塔羅牌原本是用來傳遞被教會封禁的思想的,現在的占卜者們沿用了塔羅牌的神秘特質。塔羅牌用五角星花色來象徵女神,蘭登想道,如果索尼耶通過洗牌作弊來和小孫女逗樂,選擇五角星真是再合適不過了。他們來到了緊急樓梯通道口,蘇菲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門。沒有警報聲,只有通往羅浮宮外面的門連著警報網。蘇菲領著蘭登順著Z字形的樓梯往一樓走。他們加快了腳步。蘭登一邊急匆匆地跟上蘇菲的腳步,一邊問道:「當你祖父談論五角星的時候,他有沒有提及女神崇拜或對天主教會的怨恨?」蘇菲搖了搖頭。「我更傾向於從數學的角度來分析它——黃金分割、PHI、斐波那契數列那一類東西。」蘭登感到很驚奇:「你祖父教過你PHI嗎?」「當然,黃金分割。」她有點兒害羞地說,「其實,他曾開玩笑說我有一半符合黃金分割……那是因為我名字的拼寫方法。」蘭登想了片刻,嘀咕著:「so-PHI-e.」蘭登一邊下樓,一邊再次琢磨起PHI。他開始意識到索尼耶留下的線索比他想像中更有整體性。達文西……斐波那契數列……五角星。令人難以置信,所有這些都通過一個藝術史上的概念聯繫在一起,蘭登經常花費好幾個課時來講解這個非常基本的概念。PHI他忽然產生了一種幻覺,彷彿自己又回到了哈佛,站在教室的講台上講解「藝術中的象徵」,在黑板上寫下他最喜愛的數字:1‧618。蘭登轉向台下眾多求知若渴的學生,問道:「誰能告訴我這是個什麼數字?」一個坐在後排的大個兒的數學系學生舉起手:「那是PHI。」他把它讀做「fei」。「說得好,斯提勒。」蘭登說,「大家都知道PHI。」斯提勒笑著補充道:「別把它跟PI(π)弄混了。我們搞數學的喜歡說:PHI多一個H,卻比PI棒多了!」蘭登大笑起來,其他人卻不解其意。斯提勒「咚」地一聲坐了下去。蘭登繼續說道:「PHI,1.618在藝術中有極其重要的地位。誰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麼?」「因為它非常美?」斯提勒試圖挽回自己的面子。大家哄堂大笑起來。蘭登說道:「其實,斯提勒又說對了。PHI通常被認為是世上最美麗的數字。」笑聲戛然而止。斯提勒則沾沾自喜。蘭登在幻燈機上放上圖片,解釋說,PHI源於斐波那契數列——這個數列之所以非常有名,不僅是因為數列中相鄰兩項之和等於後一項,而且因為相鄰兩項相除所得的商竟然約等於1‧618,也就是PHI。蘭登繼續解釋道,從數學角度看,PHI的來源頗為神秘,但更令人費解的是它在自然界的構成中也起著極為重要的作用。植物、動物甚至人類都具有與這個比率驚人相似的特質。蘭登關上教室裡的燈,說道:「PHI在自然界中無處不在,這顯然不是巧合,所以祖先們估計PHI是造物主事先定下的。早期的科學家把1‧618稱為黃金分割。」「等一下,」一名坐在前排的女生說,「我是生物專業的學生,我從來沒有在自然界中見到黃金分割。」「沒有嗎?」蘭登咧嘴笑了,「研究過一個蜂巢裡的雄蜂和雌蜂嗎?」「當然。雌蜂總是比雄蜂多。」「對。你知道嗎?如果你將世界上任何一個蜂巢裡的雄蜂和雌蜂分開數,你將得到一個相同的比率。」「真的嗎?」「是的,就是PHI。」女生目瞪口呆。「這不可能。」「可能!」蘭登反駁道。他微笑著放出一張螺旋形貝殼的幻燈片。「認識這嗎?」「鸚鵡螺,」那個學生回答。「一種靠吸入殼內的空氣調節自身浮力的軟體動物。」「說得對。你能猜想到它身上每圈羅紋的直徑與相鄰羅紋直徑之比是多少嗎?」那名女生看著螺旋形鸚鵡螺身上的同心弧圈,說不出確切的答案。蘭登點了點頭,說道:「PHI。黃金分割。1‧618。」女生露出驚訝的表情。蘭登接著放出下一張幻燈片——向日葵的特寫。「葵花籽在花盤上呈相反的弧線狀排列。你能猜想到相鄰兩圈之間的直徑之比嗎?」「PHI?」有人說。「猜對了。」蘭登開始快速地播放幻燈片——螺旋形的松果、植物莖上葉子的排列、昆蟲身上的分節——所有這些竟然都完全符合黃金分割。「真不可思議!」有人叫了起來。「不錯,可這和藝術有什麼關係呢?」另外一個人說。「啊!問得好。」蘭登說著,放出另一張幻燈片——達文西的著名男性裸體畫《維特魯威人》。這幅畫畫在一張羊皮紙上,羊皮紙已微微泛黃。畫名是根據羅馬傑出的建築家馬克‧維特魯威的名字而取的,這位建築家曾在他的著作《建築》中盛讚黃金分割。「沒有人比達文西更瞭解人體的精妙結構。實際上,達文西曾挖掘出人的屍體來測量人體骨骼結構的確切比例,他是宣稱人體的結構比例完全符合黃金分割率的第一人。」在座的人都向蘭登投來懷疑的目光。「不相信?」蘭登說,「下次你們洗澡的時候,帶上一根皮尺。」幾個足球隊的學生竊笑起來。「不僅是你們幾個開始坐不住的運動員,」蘭登提示道。「你們所有人,男生和女生,試試看。測量一下你們的身高,再用身高除以你們肚臍到地面的距離。猜一猜結果是多少。」「不會是PHI吧!」一名體育生用懷疑的口吻說。「就是PHI,」蘭登回答道。「正是1‧618。想再看一個例子嗎?量一下你肩膀到指尖的距離,然後用它除以肘關節到指尖的距離,又得到了PHI。用臀部到地面的距離除以膝蓋到地面的距離,又可以得到PHI。再看看手指關節、腳趾、脊柱的分節,你都可以從中得到PHI。朋友們,我們每個人都是離不開黃金分割的生物。」雖然教室裡的燈都關了,但蘭登可以看得出大家都很震驚。一股暖流湧上他的心頭,這正是他熱愛教學的原因。「朋友們,正如你們所見,紛繁複雜的自然界隱藏著規則。當古人發現PHI時,他們肯定自己已經偶然發現了上帝造物的大小比例,也正因為這一點他們對自然界充滿了崇拜之情。上帝的傑作可以在自然界中找到印證,直至今日還存在著一個異教組織——大地母親教。我們中的許多人也像異教徒一樣讚頌著自然,只不過我們自己沒有意識到。比如說我們慶祝五朔節就是一個很好的例證。五朔節是讚頌春天的節日,人們通過它來慶祝大地復甦,給予人類饋贈。從一開始,黃金分割的神秘特質就已經被確定了。人們只能按自然規則活動,而藝術又是人們試圖模仿造物主創造之美的一種嘗試,所以這學期我們將在藝術作品中看到許多黃金分割的實例。」在接下來的半個小時中,蘭登給學生們播放了米開朗基羅、阿爾布萊希特‧丟勒、達文西和許多其他藝術家作品的幻燈片,這些藝術家在設計創作其作品時都有意識地、嚴格地遵循了黃金分割比率。蘭登向大家揭示了希臘巴特農神殿、埃及金字塔甚至紐約聯合國大樓在建築設計中所運用的黃金分割率,並指出PHI也被運用在莫扎特的奏鳴曲、貝多芬的《第五交響曲》以及巴托克、德彪西、舒伯特等音樂家的創作中。蘭登還告訴大家,甚至斯特拉迪瓦裡在製造他那有名的小提琴時也運用了黃金分割來確定f形洞的確切位置。蘭登邊走向黑板,邊說:「讓我們回到象徵符號上面來。」他在黑板上畫了個由五條直線組成的五角星。「這是本學期中你們將學習到的最具象徵意義的圖形。五角星——古人稱五芒星——在許多文化中被看作是神聖而神奇的。誰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麼?」斯提勒——那個數學專業的學生——又舉起了手。「因為如果你畫一個五角星,那麼那幾條線段會自動將它們自己按黃金分割的比率截為幾段。」蘭登沖那小伙子點了點頭,為他感到驕傲。「回答得好。五角星中線段的比率都符合黃金分割率,這使得它成為了黃金分割的首要代表。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五角星總是被作為美麗與完美的象徵,並與女神和神聖的女性聯繫在一起。」班上的女生都滿臉笑容。「大家注意,今天我們只提及了一點兒關於達文西的內容,在本學期中我們還將對他作更多的探討。達文西確實以古老的方式信奉著女神。明天,我將會給你們講解他的壁畫《最後的晚餐》,這將是你們所見過的奉獻給神聖女性的最驚人的傑作。」「你在開玩笑吧?」有人說,「我想《最後的晚餐》是關於耶穌的!」蘭登擠了擠眼睛,說道:「有一些象徵符號藏在你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地方。」「加油,」蘇菲小聲說。「怎麼了?我們快到了。快一點!」蘭登仰起頭,從那遙遠的想像中又回到了現實。他在樓梯上停了下來,一動不動,恍然大悟。「啊,嚴酷的魔王」!「噢,瘸腿的聖徒」!蘇菲回頭望著蘭登。不可能這麼簡單,蘭登想。但他肯定應該是那樣。置身於羅浮宮,反覆回想著有關PHI和達文西的畫面,蘭登忽然出乎意料地破解了索尼耶的密碼。「啊,嚴酷的魔王!」他嘀咕著,「噢,瘸腿的聖徒!這是最簡單的密碼!」蘇菲停住了腳步,不解地看著蘭登。密碼?她一整晚都在思考地板上的字,並沒有發現任何密碼,更不用說簡單的密碼了。「你自己說過的。」蘭登興奮得聲音都顫抖了。「斐波那契數列的各項只有按順序排列才有意義。」蘇菲不解其意。斐波那契數列?她肯定祖父寫下這個數列只是為了讓密碼破譯部門也參與到今晚的偵破工作中來,別無他意。難道祖父還有其他的用意?她伸手從口袋中掏出祖父所留訊息的打印稿,再次端詳:13—3—2—21—1—1—8—5啊,嚴酷的魔王!噢,瘸腿的聖徒!這些數字怎麼了?「這被打亂的斐波那契數列是一條線索,」蘭登邊說,邊接過打印稿。「這些數字是破譯其他訊息的線索。他將數列的順序打亂,是想讓我們用同樣的方法去破譯訊息中的文字部分。訊息中的文字只是一些次序被打亂的字母。」蘇菲立刻明白了蘭登的意思,因為這樣的解釋簡單得可笑。「你認為訊息是……一個字謎?」她盯著蘭登,說道,「就像報紙上的重排字母組詞的字謎遊戲?」蘭登從蘇菲的表情中可以看出她的懷疑,但對此他完全可以理解。很少人知道字謎——這種老套的現代遊戲還有與神聖的象徵系統有關的歷史。猶太神秘學的神秘楔石中有許多關於字謎的內容——將希伯來詞語中的字母重新排序,從而得出新的意義。文藝復興時期的法國國王們都深信字謎有神奇的魔力,所以他們任命皇室字謎家來分析重要文件中的詞語,以便作出更好的決策。實際上,羅馬人字謎的研究工作稱為「大術辦」,即「偉大的藝術」。蘭登抬眼看著蘇菲,目不轉睛。「你祖父的訊息就快被我們破解了,他給我們留下了許多破解的線索。」蘭登不再多言,從夾克衫的口袋中掏出一支鋼筆,將每行的字母重新排列來:O,Draconiandevil!(啊,嚴酷的魔王!)Oh,LameSaint!(噢,瘸腿的聖徒!)恰好可以被一字不差地拼成:LeonardodaVinci!(達文西!)TheMonaLisa!(蒙娜麗莎!)第二十一章《蒙娜麗莎》。半晌,蘇菲愣在樓梯上,完全忘記了要逃出羅浮宮的事兒。她對這個字謎感到極為震驚,同時也為自己沒有能夠親自破解訊息感到萬分尷尬。蘇菲精通複雜的密碼分析,而這卻讓她忽略了那些簡單的文字遊戲,其實她知道她早就該破解出這則訊息的。畢竟,她對字謎並不陌生,特別是英文字謎。蘇菲小時候,祖父經常用字謎遊戲來鍛煉她的英文拼寫能力。有一次,他寫下了英文單詞「planets」,並告訴蘇菲排列重組這幾個字母就可以得到六十二個不同長度的英文單詞。蘇菲花了三天時間查英文詞典,將這些單詞全部找了出來。「真難以想像,」蘭登盯著打印稿說道,「你祖父在死前的幾分鐘內竟能想出這麼複雜的字謎。」蘇菲知道這其中原由,但這使她更加不好受。我早該想到了!現在,她回憶起來,祖父既是個文字遊戲迷又是個藝術愛好者,他年輕時常通過創作有關藝術名作的字謎自娛自樂。蘇菲小時候,祖父還曾因為他所創作的一個字謎遇上了麻煩。在接受一家美國藝術雜誌採訪的時候,索尼耶提出畢加索的名畫《亞威農少女》(Les Demoiselles d'Avignon)做成字謎遊戲正好可以得出「討厭而無意義的蠢人」(vile meaningless doodles),表明他對「現代立體派運動」並不欣賞。此舉引起了畢加索迷的不滿。「祖父可能早就想好這個『蒙娜麗莎』的字謎了,」蘇菲看著蘭登,說道。今晚他迫不得已用它作為密碼。祖父的聲音從天際傳來,清晰得讓人不寒而慄。達文西!《蒙娜麗莎》!蘇菲不知道為什麼祖父在最後的遺言中要提到那幅名畫,但她可以想到一種可能——一種讓人不安的可能。那不是祖父的最後遺言……祖父是不是想讓她去看一看《蒙娜麗莎》?蘇菲現在才意識到,通往那間展廳的門距祖父的屍體只有二十米遠。他完全可能在死前去過名畫《蒙娜麗莎》那裡。蘇菲扭頭望了一眼緊急樓梯通道,感到非常為難。她知道她應該立即將蘭登帶出博物館,但她的本能卻阻止她這樣做。蘇菲意識到,要是祖父有秘密要告訴她,沒有什麼比達文西的《蒙娜麗莎》那裡更合適的地方了。「再走一點兒就到了,」祖父攙著蘇菲稚嫩的小手,在空蕩蕩的博物館中已經穿行了幾個小時。那時蘇菲只有六歲。她仰望巨大的屋頂,俯視眩目的地板,覺得自己很渺小。空曠的博物館使她感到害怕,但她不想讓祖父看出來。她咬緊牙關,放開了祖父的手。他們走近羅浮宮最著名的那間展廳,祖父說:「前面就是國家展廳。」雖然此時祖父變得非常興奮,但蘇菲卻只想回家。她已經在書中看過了《蒙娜麗莎》,但一點兒也不喜歡那幅畫。她不明白為什麼所有人都那麼喜愛這幅畫。「無聊,」蘇菲用法語低聲嘀咕著。「無聊,」祖父用英語糾正道。「在校說法語,在家說英語。」「這裡是羅浮宮,不是家。」蘇菲用法語反駁道。祖父無奈地笑了笑,說:「你說得對。那麼我們就說英語玩。」蘇菲噘著嘴,繼續往前走。來到國家展廳後,蘇菲掃視了一下這個狹窄的房間,目光停留在了展覽館引以為驕傲的地方——右邊牆的中間,防護玻璃之後懸掛著的那幅肖像畫。祖父在門口停住了腳步,轉身面向那幅畫。「往前走,蘇菲。很少人有機會單獨參觀這幅畫。」蘇菲壓抑著心中的不安,慢慢地走進房間。由於聽說過種種關於《蒙娜麗莎》的事,她覺得自己彷彿在走近一樣無比神聖的東西。她來到防護玻璃前,屏住呼吸,抬頭望去,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幅畫。蘇菲忘了自己預期的感覺是怎樣的,但她肯定那與她的實際感覺不同。她沒有絲毫驚奇和讚歎,因為那張大名遠揚的臉龐看上去就和書中的一模一樣。不知過了多久,她一直默默地站在那裡,等待著什麼將要發生的事。「怎麼樣?」祖父來到她身後,輕聲說道:「很美,對嗎?」「她太小了。」索尼耶微笑著說:「你很小,但你很美麗。」我不美麗,蘇菲想。蘇菲討厭自己的紅髮和雀斑,她還比班上的所有男孩兒都高大。蘇菲回頭看看《蒙娜麗莎》,搖了搖頭。「她比書上的還糟。她的臉上……」蘇菲頓了頓,用法語接著說,「好像有一層霧。」「霧濛濛的,」祖父把這個新英文單詞教給她。「霧濛濛的,」蘇菲跟讀道。她知道只有她把這個新單詞再讀一遍,祖父才會繼續說下去。「那是暈染法,」祖父告訴蘇菲,「那是一種很難掌握的手法。達文西運用得最好。」蘇菲還是不喜歡那幅畫。「她好像知道些什麼……就像學校裡的小朋友知道一個秘密那樣。」祖父大笑起來。「這就是她如此著名的原因之一。人們喜歡猜她為什麼而微笑。」「您知道她為什麼而微笑嗎?」「也許吧。」祖父擠了擠眼睛說,「有一天我會告訴你。」蘇菲跺著腳說:「我說過我不喜歡秘密!」「公主,」祖父微笑著說,「生活中充滿了秘密。你不能一下把它們全部解開。」「我要回到上面去,」蘇菲大聲宣佈,她的聲音在樓梯通道中迴響。「到《蒙娜麗莎》那裡?」蘭登反問道,「現在嗎?」蘇菲掂量著此舉的危險性。「我不是謀殺案的嫌疑人,我要抓住機會。我要知道祖父想告訴我的事。」「那麼還去大使館嗎?」把蘭登變成了逃犯,又把他拋下,蘇菲為此感到內疚,但她別無選擇。她指著樓梯下方的一扇金屬門,說道:「穿過那扇門,然後看那些亮著的出口指向牌。祖父過去就是從這裡把我帶下去。按照指向牌的提示,你會發現裝著一個旋轉柵門的安全出口。它單向旋轉,通向宮外。」說著,她把車鑰匙遞給蘭登,「我的車是一輛紅色的『都會精靈』,停在公務停車區。就在這堵牆的外面。你知道去大使館的路嗎?」蘭登看著手中的鑰匙,點了點頭。「聽我說,」蘇菲柔聲說,「我想祖父在《蒙娜麗莎》那裡給我留下了訊息——關於殺人兇手的訊息,或是能解釋為什麼我處境危險的訊息,或是關於我家庭的訊息。我必須去看看。」「但如果他想告訴你為什麼你處境危險,為何不直接寫在地板上?為什麼要做複雜的文字遊戲?」「無論祖父想告訴我些什麼,他都不會願意讓旁人知道,甚至包括警察。」顯然,祖父是想抓住主動權,把機密直接傳達給她。他將對蘇菲的秘密稱呼的首字母寫在密碼中,並讓她去找蘭登。從這位美國象徵學專家已經破譯了密碼的事實來看,這確實是個明智之舉。「聽起來奇怪,」蘇菲說,「我認為他想讓我趕在別人之前去看一看《蒙娜麗莎》。」「我也去。」「不!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人。你必須走。」蘭登猶豫不決,似乎他對學術問題的好奇心有可能戰勝理智的判斷,把他拖回到法舍的手中。「趕快走。」蘇菲的微笑中充滿了感激之情,「蘭登先生,使館見。」蘭登看上去有點兒不高興。他嚴肅地答道:「只有在一種條件下,我才會見你。」蘇菲愣了一下,吃驚地問:「什麼條件?」「除非你不再叫我蘭登先生。」蘇菲覺察出蘭登的笑有點兒不自然,自己也笑不出來了。「祝你好運,羅柏。」蘭登走下了樓梯,一股亞麻油和石膏的氣味撲鼻而來。前方,有一塊亮著的出口指向牌,牌上的箭頭指向一條長長的走廊。蘭登走在長廊中,懷疑他是否會隨時從這場夢中醒來,發現自己還躺在劍橋大學裡的床上。整個夜晚就像一場奇異的夢。「我將飛快地跑出羅浮宮……作為一名逃犯。」索尼耶那設計巧妙的訊息還留在他的腦海中,他想知道蘇菲是否會在《蒙娜麗莎》那裡發現些什麼。顯然,她堅信祖父要讓她再去看一次《蒙娜麗莎》。雖然她的想法看上去很合理,但蘭登卻為一個與此相反的想法困擾著。公主:去找羅柏‧蘭登。(P.S.FindRobertLangdon.)索尼耶在地板上寫下蘭登的名字,讓蘇菲去找他。為什麼呢?難道僅僅是為了讓他幫助蘇菲破解一個字謎?好像並非如此。畢竟,索尼耶不會認為蘭登擅長字謎遊戲。我們素未謀面。更重要的是,蘇菲曾坦言她自己應該可以解開那個字謎。是蘇菲認出了斐波那契數列,毫無疑問,如果再花一點兒時間,她可以獨立地破解密碼。蘇菲本應獨立地破解密碼。蘭登忽然更加確信這一點,但這樣的結論與索尼耶的行為邏輯似乎不太吻合。為什麼要找我呢?蘭登邊走邊思量著。為什麼索尼耶的遺願是讓與他失和的孫女來找我?他認為我會知道些什麼?蘭登忽然一驚,停下了腳步。他把手伸進口袋,猛地掏出那張電腦打印稿,瞪大眼睛盯著那最後一行訊息:公主:去找羅柏‧蘭登。(P.S.FindRobertLangdon.)他的目光停在兩個字母上:P.S.那一刻,蘭登感到索尼耶留下的所有令人費解的象徵符號有了明確的意義。象徵學和歷史研究的意義頃刻間呈現出來。賈克‧索尼耶的所作所為得到了完全合理的解釋。蘭登在腦海中快速地將所有符號的象徵含義聯繫在一起。他轉過身,看著來時的方向。還有時間嗎?他知道這並不重要。他毫不猶豫地衝著樓梯跑了回去。第二十二章塞拉斯跪在前排的座位上,一邊假裝禱告,一邊掃視著聖殿的結構佈局。與大多數教堂一樣,聖敘爾皮斯教堂呈巨大的十字形。中間的較長的區域——中殿——直接通向聖壇,在聖壇處有較短的區域與中殿垂直交叉,這一區域叫做翼部。中殿與翼部在教堂圓頂中心的正下方相交,相交處被視為教堂的心臟——教堂中最為神聖和神秘的一點。今晚例外,塞拉斯想。聖敘爾皮斯把秘密藏在了其他地方。塞拉斯扭頭向教堂的南翼望去,看著座位那頭的地面——遇害者們所描述的目標。就在那裡。一根光滑而又細長的銅條嵌在灰色的花崗岩地面中閃閃發光——這條金線斜穿教堂地面。這條線上標有刻度,就像一把尺。有人告訴過塞拉斯,這是指時針,是異教的一種天文儀器,與日晷相似。全世界的旅遊者、科學家、歷史學家和異教徒都來到聖敘爾皮斯教堂參觀這條著名的金屬線。玫瑰線。塞拉斯的目光慢慢地隨著銅條的軌跡移動,銅條在地面的石磚中從他的右側延伸至左側,在他的面前折成一個難看的角,完全與教堂的對稱設計格格不入。在塞拉斯看來,那穿越過聖壇地面的銅條,就像美麗的臉龐上的一道疤痕。銅條橫貫教堂,將縱向的走道截為兩段,最終延伸至教堂北翼的角落。在那個角落,樹立著一座碑,這讓人頗感意外。一座巨大的埃及方尖碑。閃閃發光的玫瑰線在方尖碑的基石處向上轉了個九十度的彎,順著碑面繼續向上延伸了三十三米,終結於石碑的尖頂處。玫瑰線,塞拉斯想,兄弟會的人將楔石藏在了玫瑰線的下面。傍晚,當塞拉斯告訴教父,修道院的楔石藏在聖敘爾皮斯教堂裡時,教父似乎有點兒不相信。但當塞拉斯補充說兄弟會的人已經交代了確切地點,那地點與橫貫教堂地面的一條銅線有關時,教父立即明白過來。「你說的是玫瑰線。」教父告訴塞拉斯,聖敘爾皮斯教堂有一奇異處赫赫有名——在南北軸線上的一根銅條分割了中殿。那是一種古代的日晷,是異教古廟的遺跡。每天,太陽光通過南牆上的洞眼照射進來,光束會順銅線上的刻度一點一點地移動,這樣就可以計量時間了。這條南北向的銅線被稱為玫瑰線。幾個世紀以來,玫瑰的象徵意義一直與地圖或為靈魂指引方向有關。例如,每張地圖上都會有「羅盤玫瑰」,指明東、南、西、北。它由「風向玫瑰」演變而來,那是一種可以指明三十二種風向的儀器,通過它可以辨別四面八方的來風。羅盤圖上有個圓圈,圈上有三十二個點,酷似玫瑰花的三十二片花瓣。直到今天,最基本的航海工具依然被叫做「羅盤玫瑰」,它的正北方向一般會有一個法國百合的標誌,當然,有時是一個箭頭的標誌。地球儀上的玫瑰線——也叫做子午線或經線——是想像中連接南北兩極的線。當然,玫瑰線有無數條,因為經過地球儀上的任意一點都可以畫出條連接南北兩極的經線。於是,早期的航海者就遇到了這樣一個問題——如何確定玫瑰線,即零度經線,並依此來確定其他的經線的度數。現在,玫瑰線在英國的格林威治。但過去並非如此。在將格林威治天文臺確定為本初子午線所經過的一點之前,零度經線正好穿過巴黎,穿過聖敘爾皮斯教堂。為了紀念那根銅條的製作者,本初子午線最初被這樣確定。雖然,格林威治於1888年從巴黎手中奪走了這項殊榮,但當初的玫瑰線依然可見。教父告訴塞拉斯:「據說,修道院的楔石被藏在有玫瑰象徵的東西下面。看來,這個傳聞屬實。」塞拉斯依舊跪在那裡,他環視了一下教堂,又豎起耳朵聽了聽周圍的動靜,以確定周圍是否真的沒人。忽然,他好像聽見唱詩班站台上有「沙沙」的響動。他轉過頭,盯著那裡看了好幾秒鐘,但什麼也沒看見。只有我一個人。他這才起身,又向聖壇曲膝三次。接著,他向左轉身,沿著銅線向北面的方尖碑走去。此刻,在達文西機場,阿林加洛沙主教被飛機輪胎撞擊跑道的震動驚醒了。我飄了下來,他想著,還清楚地記得自己剛才放鬆得睡著了。「歡迎您來到羅馬,」飛機的揚聲器裡傳來這樣的語句。阿林加洛沙坐直身體,拉了拉他的黑色長袍,露出了他那難得一見的微笑。他很樂意做這次旅行。我處於守勢很久了。但今晚,規則改變了。五個月前,阿林加洛沙還在為這個宗教的前途而擔憂,但現在,好像如有神助,出路自動呈現在他面前。來得正好。如果巴黎那頭的事態發展順利,阿林加洛沙很快就會擁有他想要的東西,那東西可以讓他成為基督教界中最有權力的人。第二十三章蘇菲氣喘吁吁地來到國家展廳的那扇大木門外——這就是收藏《蒙娜麗莎》的地方。她忍不住向大廳方向望去,在大約二十碼遠的地方,祖父的屍體靜靜地躺在聚光燈下。她忽然感到深深的悔恨——那是一種伴隨著負罪感的悲傷。在過去的十年中,祖父無數次主動與她聯繫,但蘇菲一直無動於衷——她將信件和包裹都原封不動地放在衣櫥最下面的抽屜裡,並拒絕與祖父見面。他對我說謊!他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想讓我做什麼?蘇菲抱著這樣的想法將他拒之於千里之外。現在,祖父死了,他死後還在對蘇菲說話。《蒙娜麗莎》。蘇菲伸手推開了那扇巨大的木門,入口展現在她的眼前。她在門口站了片刻,掃視了一下眼前這個長方形的展廳。整個展廳沐浴在柔和的紅色燈光下。國家展廳只有一個出入口,這樣的結構在博物館中很少見,而且它也是唯一在藝術大畫廊中單獨辟出的展廳。木門是進入這個展廳的唯一入口,它對著遠處牆上那幅高達十五米的波提切利的名畫。在那下面,拼花地板上放著一個巨大的八邊形沙發,供成千上萬的遊客在欣賞羅浮宮的鎮館之寶前小憩片刻。蘇菲還沒有進入展廳,就想起她忘了帶一樣東西。黑光燈。她朝遠處祖父的屍體望去,那屍體周圍放置著電器裝置。如果祖父在展廳裡寫了些什麼,那麼他一定是用水筆寫的。蘇菲深吸了一口氣,急匆匆地走到被燈光照得通亮的謀殺現場。她不忍將目光投向祖父,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尋找PTS工具上。她找到了一支小巧的紫外線筆,將它放入毛衣的口袋中,又匆忙沿著畫廊向國家展廳那敞開的大門走去。蘇菲剛轉身跨過門檻,就意外地聽見展廳中有低沉的腳步聲,那腳步聲正離她越來越近。裡面有人!在如霧一般的紅色燈光中忽然出現了一個鬼影。蘇菲嚇得倒退幾步。「你來了!」蘭登嘶啞的聲音打破了恐怖的氣氛,他那黑色的身影滑到蘇菲跟前,停了下來。蘇菲鬆了口氣,又擔心起來:「羅柏,我讓你離開這裡!如果法舍——」「你剛才到哪裡去了?」「我必須去拿一個黑光燈,」蘇菲低聲說著,掏出那支紫外線筆。「如果祖父給我留了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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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雄的禮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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